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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集 麦香里的念想（第1页）

麦收时节的望川，空气里飘着甜丝丝的麦香。打麦场上，石碾子碾过麦穗的声音闷闷的，像大地在哼歌。小石头和阿禾领着一群孩子，举着小镰刀在麦陇里穿梭，比赛谁割得快，银铃似的笑声裹在麦香里，飘出老远。

沈砚之站在场边，看着王工匠带着人翻晒新麦。金黄的麦粒摊在竹席上，被阳光晒得发烫，抓一把在手里，能感受到细碎的温热。王工匠抓起一把麦粒，吹了吹麦壳，笑着说：“今年这收成，能给城墙根再砌一层砖。”

“先给学堂添几张新桌子吧。”沈砚之接过麦粒，指尖碾开一颗，饱满的胚乳露出来，“柳先生生前总说，望川的孩子得识字，不然连墙上的碑都看不懂。”

王工匠愣了愣，点头道：“该的。”他抹了把汗，指着不远处的土坯房，“那几间空房正好改学堂，我这就让人拾掇。”

说起柳先生，打麦场的节奏慢了半拍。柳丫头牺牲后，她住过的那间小土屋一直锁着，钥匙由张婆婆收着。前日张婆婆颤巍巍地把钥匙交给沈砚之，说：“总锁着不是办法，丫头的东西该见见光了。”

屋里陈设简单，一张木桌，一把竹椅，墙上挂着半幅没绣完的沙棘花。沈砚之拿起绣绷，针脚细密，黄灿灿的花瓣刚绣了一半。他想起柳丫头说过，等绣完这朵花，就去荒原上采真正的沙棘，给学堂的孩子做蜜饯。

窗台上，一个粗陶碗里还剩着半碗麦茶，碗沿结着淡淡的茶渍。沈砚之端起碗，凑近鼻尖，隐约能闻到麦香混着草药的味道——那是她最后时日里，一直喝的药。

“先生，学堂的木料运来了！”门外传来木伦的声音。

沈砚之放下碗，将绣绷小心地收进木箱。转身时，看到门框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，是柳丫头写的字：“今日教小石头写‘家’字，他总把宝盖头写成草字头，像个歪脖子草。”字迹歪歪扭扭，却透着股鲜活气。

他抬手摸了摸那张纸，指尖划过“家”字，突然想起柳丫头问过他：“先生，‘家’字为什么要有宝盖头？”

那时他说：“因为有屋顶遮着，有亲人在，就是家。”

如今想来，望川的城墙是大的“宝盖头”，而那些留在记忆里的人，才是撑起屋顶的梁。

学堂落成那天，望川人都来了。孩子们捧着自已捡的石子当贺礼，张婆婆蒸了麦香糕，木伦打了新的木牌，上面刻着“望川学堂”四个大字。沈砚之把柳丫头的绣绷挂在学堂墙上，黄灿灿的沙棘花对着门口，像在笑。

开学第一课，沈砚之教孩子们写“家”字。小石头趴在桌上，一笔一划地写，宝盖头写得特别大，几乎盖住了下面的“豕”。他抬头问：“先生，这样是不是能遮住更多人？”

沈砚之望着窗外翻涌的麦浪，轻声说：“是。”

风从学堂的窗缝钻进来，吹动了墙上的绣绷，沙棘花的影子在“家”字上晃啊晃，像极了柳丫头当年站在麦场边，朝他挥手的样子。

麦香漫过学堂，漫过城墙，漫过望川的每一寸土地。那些离开的人，好像从未走远，就藏在麦香里，藏在孩子们的笑声里，藏在“家”字的笔画里，陪着望川，一年又一年。